从成都东站的高铁缓缓启动时,窗外的楼群开始向后流淌,耳机里正好放到赵雷的《成都》,但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玉林路的小酒馆,而是三百公里外,那座被长江和嘉陵江抱在怀里的山城。
说实话,去重庆之前,我对它的想象很“标签化”:火锅比成都更辣,地形像迷宫,夜景堪比香港,成都的朋友送行时说:“去感受一下嘛,重庆和成都不一样,我们是闲,他们是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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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这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路。
高铁只要一个多小时,时空压缩得让人恍惚,在成都,时间好像是宽面的,可以慢慢抻开;而一进重庆地界,连车窗外的山都显得陡峭急切起来,北站出站,第一个下马威不是火锅味,而是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带着江水腥气的风,黏在皮肤上,和成都平原干爽的风完全不同。
放好行李,直奔解放碑,站在碑下,四周是摩天楼,像水泥森林,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压抑,可能是那些楼宇之间,总有些老旧的阶梯忽然岔下去,小面馆的热气从地下冒上来,挑着扁担的“棒棒”从玻璃幕墙边沉默地走过,这种新与旧、高与低、急与缓的粗暴拼接,有种奇异的生命力,不像成都,新旧之间总还留着些缓冲的巷子、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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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问路,人们常说“端直走”“抵拢倒拐”,平和清楚,在重庆问路,我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从这个巷巷下去,穿到那个楼楼的中间,坐电梯上到8楼出来,再从一个天桥过去,可能就到了。” 不是“可能”,是真的可能到,也可能到了发现是另一栋楼的四楼平台,导航在这里间歇性失灵,地图上的平面距离,在这里得加上Z轴,还得算上楼梯的喘息成本。
这种空间的“野”,塑造了重庆人骨子里的东西,在成都的茶馆,人们摆龙门阵,话题可以散到天边,节奏是慢板,在重庆的防空洞改的火锅店里,隔壁桌的大哥光着膀子,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酒杯碰得山响,说话像打快板,直接、火爆,带着码头江湖的痛快,他们管这叫“耿直”。
最让我触动的是黄昏时,胡乱走到一个不知名的江边码头,不是网红打卡地,石阶被江水磨得光滑,几个本地老人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钓鱼,一动不动,对岸是璀璨的洪崖洞,像千与千寻的幻境,但这边只有江水拍岸的闷响,和轮船低沉的汽笛,一个老伯看我站着,用浓重的重庆话说:“看嘛,假的(指对岸灯光)看多了,还是真的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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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朋友说的“野”,成都的美,是精心打理过的田园诗,是“窗含西岭千秋雪”的框景,而重庆的美,是未经驯服的,是两江硬生生劈出来的,是山城人顺着峭壁“爬”出来的,它不追求和谐圆融,而是把冲突——山与水,新与旧,热辣与潮湿——赤裸裸地摊开给你看,生机勃勃,甚至有点“蛮不讲理”。
想起在成都宽窄巷子,游客多是慢悠悠拍照,喝盖碗茶,在重庆的磁器口,虽然也商业化,但那股子热闹是蒸腾的,麻花店伙计的吆喝能穿透整条街,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具有攻击性,往你鼻孔里钻,一个像回味悠长的茉莉花茶,一个像当头淋下的烧酒。
回程的高铁上,我看着渐远的山城轮廓,这两座被拿来比较了无数次的兄弟城市,或许根本不该比,成都,是把日子过成艺术的闲适派;重庆,是把生活活成本能的行动派,一个在平原上徐徐铺开一卷工笔,一个在山水间奋力刻下一幅版画。
如果你从成都去重庆,别只带着比较火锅辣度的心情,去感受那股“野”力,去迷一次路,在找不到北的阶梯上喘口气;去和江边的钓鱼老人并排坐一会儿,哪怕听不懂他的话;在深夜的街边,吃一碗小面,让花椒的麻在舌尖跳舞,感受那种直冲天灵盖的、不加修饰的痛快。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节奏,从成都的“巴适得板”,到重庆的“雄起”,这三百公里,穿越的不仅是蜀道,更是两种面对生活的、滚烫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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