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去阿坝洗了个肺，结果眼睛先醉了

说起这事儿,其实挺冲动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成都的街头撸串，闷热的空气里全是红油和花椒的味道，嗓子里像糊着一层薄薄的毛毯，朋友在微信上甩来一句：“明天去阿坝，当天打来回，走不走？” 我没过脑子就回了个“走”，现在想想，这个决定虽然费司机，但确实值得。

凌晨四点半,成都还在沉睡，路灯把街道照得空空荡荡，我们几个人像做贼一样摸黑上车，一脑袋扎进夜色里，朝着都汶高速的方向狂奔，说实话，刚上车那一个多小时更难熬，人困得东倒西歪，脖子像支撑不住脑袋似的，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导航软件冷冰冰的女声，偶尔提醒一句“前方有测速拍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穿过了几个长长短短的隧道，天色开始变了，原本黑漆漆的山影，慢慢透出一种很深的蓝色，像钢笔水在宣纸上洇开，等车*过一个弯，忽然之间，山就站在了你面前，不是成都周边那种小丘陵，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山，劈头盖脸地压过来，沉默又巨大，山尖上的雪还没化干净，薄薄的一层，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糖粉。

我们在理县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休息,车门一开，一股冷空气灌进来，又硬又干净，跟刀子似的呼地一下就把肺里的浊气全给刮出去了，那一瞬间你才意识到，原来空气是有味道的——不是香水也不是尾气，是雪水融化后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凉得发甜，朋友夸张地深呼吸，说这叫“洗肺”，我说这明明是“换肺”，把在成都吸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全置换出去了。

继续往里面开,风景越来越不像话，山上的树开始有了颜色，不是夏天那种单调的绿，而是绿的、黄的、橙的掺在一起，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山脚下的河水是奶白色的，泛着一点点青，奔流得特别急，感觉掉下去就再也不用上来了似的，偶尔经过的寨子，碉楼的石头缝里都透着年代感，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门口的老阿妈坐在那里晒太阳，脸上的皱纹比地图上的等高线还密还深。

更让我愣住的是经过一片草甸的时候,天蓝得不像真的，云又低又厚，感觉跳一下就能扯下来一块当枕头，牦牛就那么散落在坡上，慢吞吞地嚼着草，世间万物跟它们没有任何关系，那一刻我站在路边，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KPI、什么阅读量、什么甲方乙方，全被风吹走了，你能听见的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啸声，以及自己均匀又清晰的呼吸。

有人说从成都到阿坝,不过是从一个喧嚣的盆地，切换到一片寂静的高原，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在成都，你活在烟火里，活在热气腾腾的人间；到了阿坝，你像是被暂时摘出来的零件，终于有了机会只是安静地打量自己。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又是同样的山路，又是同样的昏昏欲睡，但这一次，虽然闭着眼，心里却格外的光亮，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在城市里打转的人，总是对高原有一种执念——不是逃避，只是偶尔想做回一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人。

车子驶进成都收费站的那一刻,熟悉的潮湿与闷热重新包裹过来，我摇下车窗，长长地吐了口气，嗯，肺里确实干净了不少，但好像——心也留了点什么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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