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我用一碗素椒杂酱,告别了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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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清晨,是从“滋啦”一声开始的。

我蹲在望平街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面前是一碗刚端上来的素椒杂酱,老板娘把面碗往小方桌上一搁,顺手用围裙擦了擦手,扭头冲里屋喊了句“二两牛肉面,多放香菜”,尾音还没落地,人已经闪回灶台前了。

面得趁热拌,筷子插进去,从碗底往上翻,芝麻酱、红油、花椒面、宜宾芽菜,还有那一勺自家腌的酱肉末,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第一口下去,喉咙里滚过一团火,辣得人嘶嘶吸气,但紧接着就是芽菜的脆、肉末的香,把那股燥劲儿压下去,变成一种踏实的饱足。

说实话,这趟来成都,我谁也没告诉,手机里十几个自驾群、徒步群、约拍群,消息红点密密麻麻,我一条没回,前阵子为了“伺候”那些攻略、装备、机位、流量,我把自己熬成了一只被掏空的沙漏,所以这次,我连相机都没带,就揣了个两千块的旧手机,买了张早班机票,落地双流,坐地铁,换公交,晃晃悠悠就来了。

吃完面,我顺着望平街往南走,太阳还没完全爬过楼顶,路面上的油渍和落叶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旧旧的光,街边的陈麻婆豆腐店还没开门,卷帘门上喷着涂鸦,一只三花猫蹲在门口打哈欠,尾巴懒懒地扫着地。

*进一条叫“较场坝”的小巷,我突然被一股奇异的味道拽住了,准确地说,是几股味道在打架:樟脑丸、老姜、栀子花,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香,像小时候外婆家里的木头箱子,循着味走过去,是一家中药铺,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被雨水洇得发白,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眼镜滑到鼻尖,面前摊着本泛黄的《本草便读》。

他没抬头。

我站在门外看了两分钟,忽然有点羡慕,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状态,我上一次拥有,可能还是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对着黄昏抽那根烟的时候。

在成都,我用一碗素椒杂酱,告别了内卷-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中午我哪儿也没去,就在药铺斜对面的小饭馆点了一份回锅肉,一盘清炒空心菜,二两米饭,回锅肉端上来,肥肉片边缘微微卷起,豆瓣红油亮汪汪的,一筷子下去,就着米饭,吃得我额头冒汗,隔壁桌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把肉片里的蒜苗都挑给对方,自己只吃肥肉,边吃边说:“这蒜苗炒得有点老。”老头点头:“嗯,是有点老。”但两人还是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治愈”,可能不是去看雪山、去徒步、去完成什么壮举,它就是找一个不属于你的城市,钻进一条没有游客的巷子,吃一碗面,看一只猫睡觉,听一对老人抱怨蒜苗炒老了,然后发现,自己心里那些打结的东西,松了一点。

在成都,我用一碗素椒杂酱,告别了内卷-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下午三点,我坐在望平街河边的一排旧藤椅上,太阳很毒,河水发绿,游船载着举小旗的游客一趟一趟地过,旁边一家茶馆里,几个本地人光着膀子在打麻将,竹椅发出吱吱的响声,我点了一杯八块钱的素茶,摊开一本从路边旧书店淘来的《草房子》,翻了五页,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上出了层细汗,茶已经凉透,但天边有了几道粉紫色的云。

晚饭,我回到早上那家面馆,点了一碗甜水面,面条粗得像筷子,裹着浓稠的酱汁,甜中带辣,吃完抬头,老板娘正靠在门框上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看见我,笑了一下,问我:“好吃不?”

在成都,我用一碗素椒杂酱,告别了内卷-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点头,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好。”

她哈哈一笑:“那不废话嘛,我在这儿煮了十几年了。”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几个枇杷,提在手里,夜色里的成都,霓虹灯和街边小贩的吆喝混在一起,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潮热,我突然想起早上那碗素椒杂酱,想起老板娘围裙上那片油渍,想起中药铺老头没抬头的样子,然后我想,明天,我要去坐一趟开往郊区的小巴,随便在哪个看起来顺眼的镇子下车,走走,看看,然后写一篇流水账给读者。

这回,不为了流量,就为了把今天的这点“松”劲儿,多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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