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到都江堰，屁股不是我的了，但眼睛饱了

上周六早上六点半，我是被窗外的鸟叫给吵醒的，本来想翻个身继续睡，脑子突然抽了一下：要不今天骑车去都江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年初在二手市场花六百块淘来的那辆捷安特，除了周末在府南河边遛过两圈，还没正经拉出去练过，四十多公里的路，对我这个买菜车选手来说，说实话有点虚，但成都的秋天实在太好了，天蓝得透亮，风里带着桂花味，路面干爽,不骑出去简直犯罪。

出发前在楼下包子铺解决早饭，老板看我全副武装，问我是不是去龙泉山，说更近好多骑车的人往那边跑，我说去都江堰，他愣了下，说那你得抓紧,下午回来车多。

他这么一说,我两口塞完包子就跑了。

从二环路进入西源大道之前，有一段特别无聊的城市路，红绿灯一个接一个，电瓶车们在缝隙里窜来窜去，我像个刚上路的新手一样频繁刹停，脚撑来回踩，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动摇，但过了郫县地界，世界慢慢安静下来了，路变宽，树变多,空气中开始有泥土和植物焚烧的混合气味。

在友爱镇的时候，我停下来休息，路边有个卖耙耙柑的小卡车，老板娘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塞试吃的橘子，我凑过去买了四个，顺便把外套脱了，太阳升起来,骑行的热度开始从腰背往上窜。

重新上车后，我感到一种奇怪的释放，公路在车轮下发出和城市里完全不同的声音——更细，更稳，像有人在耳边持续吹一根空心的竹管，有时候一辆满载的大货车从旁边过去，带着巨大的风声，我反而会更用力蹬几下,好像在和那股气流比赛什么。

到了普什镇岔口，我犯了个错误：没开导航，凭感觉往左*，结果骑进了一条村道，等发现周围全是鱼塘和苗圃，才意识到走偏了，但那条村道是真好看啊，路边的杉树笔直笔直的，水面上浮着鸭子，有户人家门口的月季开疯了,从墙上垂下来半米多。

我索性没掉头，跟着路牌往聚源镇方向绕，这一绕，多骑了差不多六公里，还遇上一个长坡，爬到坡顶的时候，大腿酸得就像有人拿擀面杖在敲，但我居然笑了,不知道为啥。

快到都江堰城区时，明显感到气温降了一点点，空气里的凉意不是空调那种，是天生地养的，远处的青色山梁越来越清晰，路两边的银杏开始黄了，有几棵已经黄得很有诚意,叶子往下掉的时候不慌不忙的。

更后几公里我骑得特别慢，因为屁股真的不行了，公路车坐垫薄得跟没垫一样，每一次小的颠簸都在提醒我痔疮的风险，我开始频繁站起来摇车，假装自己是在调整节奏,其实是想让屁股离开那个铁砧子。

到宣化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奎光塔，那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那些骑行会上瘾的人，不是多壮丽的风景，就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释放出的疲惫和满足,让你觉得自己今天没白活。

在古城里找了一家卖锅盔凉粉的小店，就着路边的桂花香吃完，老板娘问我从哪里骑过来，我说成都，她“哟”了一声，又给我碗里添了一勺凉粉：“多吃点，回去还要骑嘛。”

返程我学聪明了，直接上国道走直线，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但风也大，下坡时脸被吹得有点麻木，路边有卖李子的、卖蜂蜜的、卖竹编的，我都想看，又不敢停车,怕再停下来就真的跨不上去了。

到家天快黑了，我在楼下绿化带边坐了二十分钟，看着楼上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腿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但袜子脱下来的时候,脚踝上全是灰和晒出来的印子。

晚上洗澡，热水浇在腿上时，那种酸胀感终于彻底炸开，我在浴室里呲牙咧嘴,嘴里却哼着歌。

第二天早上，我又路过那家包子铺，老板一眼就认出我：“去都江堰那个嘛，咋样，鸡血打完了？”

我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就是屁股疼。”

老板哈哈大笑：“正常嘛，等不疼了，心里就痒了。”

他说得对，我现在已经在看雅安或者简阳的路线了，那种被活生生证明自己还有力气去往某处的感觉,真的会让人想要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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