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每年一到六七月,成都的太阳就毒辣得不像话,天气预报里那些个“晴”字看着都晃眼睛,可就算这样,周末的公园茶馆里照样坐满了人,成都人好像天生就有种本事,在热得冒烟的天气里,也能给自己找出一份凉快和安逸来。
上周六,我本来也没打算出门,早上起来,屋里闷得跟蒸笼似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窗帘拉得再严实也挡不住外面白花花的太阳,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满屏都是外地朋友在景区人挤人的视频,看得我更烦躁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与其在家闷着,不如去老城区钻巷子去,那儿树多。
于是说走就走,穿双旧拖鞋,揣上手机和半包纸巾,就出门了,没打车,也没坐地铁,直接扫了辆共享单车,也不是为了省那几块钱,就是觉得骑起来有风,比闷在车里头强。
从玉林那边一路往北骑,*进小天竺街的时候,世界就像突然被按了静音键,路两边的梧桐树长了几十年,枝桠都搭在一起了,把整条街罩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一块一块的光斑,随着风晃来晃去,像谁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骑得慢一点,能闻见路旁老小区里飘出来的豆瓣酱炒菜的香味,还有煎蛋的焦糊味,这味道太熟悉了,瞬间把我拉回上小学那会儿,放了学不回家,先在巷子口闻半天别人家的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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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开在居民楼底层的茶馆,老板正拎着个塑料桶往门口泼水,水一沾地,腾起一股子带着泥腥气的凉意,门口竹椅已经摆出来了,几个大爷光着膀子在下棋,旁边搪瓷杯里的茶都泡得没颜色了,也没人续,这场景谁还坐得住?我也把车停在路牙子上,进去要了杯更便宜的素毛峰,十块钱。
老板也不问,直接从柜台后头拎出个暖水瓶,给我放桌上了,茶水自己倒,杯子洗没洗干净全凭运气,我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半边身子都贴着墙根的青苔,那凉气不是空调那种硬邦邦的冷,是慢慢渗进来的,像有只手轻轻按住了你身上所有燥热的毛孔,我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树影在地上挪,听隔壁桌大爷扯着嗓子摆龙门阵,说昨天哪个瓜娃子开车把路边的羊肉串摊子给撞了,听了半天,手里的茶早凉了,可人舒坦了。
从茶馆出来,已经快中午了,肚子开始叫,我没去那些网红馆子,就顺着街边瞎走,看见哪家店门口坐的人多,就进去点,后来在青石桥附近找了家肥肠粉,苍蝇馆子,门脸小得可怜,可那口大锅就支在门口,咕嘟咕嘟滚着奶白色的汤,点了一份小碗肥肠粉加两个冒节子,再来个军屯锅盔,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厚厚一层,花椒面儿给得足,一碗下肚,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可胃里踏实得不行,吃完这顿,外头太阳再大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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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地盘在人民公园,本来想找个地方打会儿瞌睡,结果鹤鸣茶社人山人海,跟下饺子似的,游客比本地人还多,长枪短炮对着盖碗茶一阵拍,我赶紧撤退,往公园更深处走了走,找到个池塘边的石凳,我靠着栏杆,半闭着眼,感觉自己像条被晒干的咸鱼重新泡回了水里,荷叶已经有小伞那么大了,离得近的几片,能看见上面蹲着一只小青蛙,鼓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啥,我可能也睡着了,一会儿梦里有蝉叫,一会儿梦里有小孩在远处吹泡泡,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工作消息,我扫了一眼,又给按灭了。
傍晚的时候就老实了,去奎星楼街觅食,人挤人,排队的排队,吆喝的吆喝,我没去凑那热闹,*进旁边一条叫“吉祥街”的小路,找了家串串店,荤素都五毛,锅底免费,两个人吃到扶墙出来,还不到一百块,隔壁桌几个小姑娘在聊什么“绝绝子”“踩雷”,声音挺大,我也听了一耳朵,觉得新鲜,但终究没插话。
吃完串串,天已经变成深蓝色了,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白天的余温,还有烤面筋的孜然味,我慢悠悠往地铁站走,路过一个推车卖冰粉的大姐,小料摆了满满一车,花花绿绿的,看得人心痒,又买一碗,没要冰,不敢吃太凉的。
晚上九点多到家,冲了个澡,瘫在沙发上,小腿肚子有点酸,脚底板可能磨了个泡,但这会儿了也没觉得难受,我就想起白天茶馆里那个大爷说的一句话:成都的夏天嘛,你得学会跟它耍,不能对着干,确实,钻进那些树荫里,闻闻饭香,喝口淡茶,出一身汗再坐下,这日子啊,才能咂摸出点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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