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乐山，我没看大佛，光顾着吃了

很多人去乐山,都是奔着乐山大佛去的，我也不例外，但真正到了那儿，还没走到大佛脚边，我的胃先叛变了。

早上七点从成都东站出发,城际列车四十多分钟就到乐山，出站的时候天还有点阴，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混着草木和早点摊的味道，朋友老周在出站口等我，骑着他那辆掉漆的电动车，见面第一句话是：“别废话，先吃早饭。”

乐山的早饭跟成都市区其实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老周带我去了一家藏在菜市场后头的小店，没招牌，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一锅煮着豆腐脑，一锅蒸着粉蒸肉，他熟门熟路地喊：“两碗豆腐脑，一笼牛肉咔饼。”我问他啥是咔饼，他白我一眼：“吃了你就晓得。”

豆腐脑端上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跟我印象里那种清汤寡水的不一样，乐山的豆腐脑是糊状的，里面有粉条、花生、大头菜碎、葱花，还浇了一勺红油和酱油，搅开以后，豆腐脑跟粉条缠在一起，每一口都滑溜溜又带点嚼劲，咔饼更绝，就是白面饼子剖开，里头塞满粉蒸牛肉，再撒上辣椒面和香菜，咬下去那一口，饼皮软乎乎的，牛肉又辣又香，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流，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吃得鼻尖冒汗，旁边一只黄狗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饼。

吃完早饭都快九点了,老周问我：“去看大佛不？”我打了个饱嗝说：“来都来了，看看吧。”结果到了景区门口，排队的人从售票处一直蜿蜒到江边，乌泱泱一片，我俩对视一眼，同时说：“算了。”转身就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老周提议去江对岸的太阳岛,他说那边不用买票，能看到大佛的侧面，还能在河滩上喝茶，我们沿着滨江路骑电动车，风呼呼的，路边全是卖甘蔗和橘子的三轮车，太阳岛其实不算什么正经景点，就是岷江中间一片沙洲，上头长满芦苇，有些本地人在那儿野餐、打牌，我们花十块钱找了个茶摊坐下，老板给支了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一壶峨眉雪芽，茶是粗茶，杯子边缘还有点茶渍，但热气一升起来，配着江风和对岸的大佛侧影，突然就觉得这趟值了，大佛远远地看着，个头儿比想象中小，但那种从唐代传下来的沉默感还是让人心里一静。

坐了一个多小时,老周说带我去吃跷脚牛肉，说实话，在成都也吃过跷脚牛肉，腥膻味儿老去不干净，但乐山本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们去的店在苏稽镇，下午一点多了还有人排队，门口支着几口大锅，汤底一直在翻滚，乳白色的，飘着芹菜和香菜，老板抄起一把牛杂往漏勺里丢，烫十几秒就捞进碗里，浇汤，撒盐，再放一撮芹菜末，我喝了一口汤，又鲜又清，一点杂味都没有，牛肉牛肚嫩得不行，蘸碟是干辣椒面配花椒面，简简单单，可就是好吃得让人想把汤也喝干，老周一边吃一边笑：“知道为啥叫跷脚吧？以前码头工人坐在门槛上吃，一只脚翘在长凳上，吃得舒服。”

下午本来还想去趟峨眉,但一看时间不够，干脆就在苏稽镇上瞎转，太阳出来了，照得青石板路发白，路边有老太太卖叶儿粑，用芭蕉叶包着，里头是芽菜肉末，油润润的，我买了两个当零食，吃得满嘴油光，路过一家卖甜皮鸭的店，香味从老远就飘过来，老周说你都不带一只回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只，让老板切成小块，用油纸包了带走，老板一边切一边用乐山话念叨：“我这个鸭子，甜皮脆得很，凉了也好吃。”那口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

回程的火车上,我靠着车窗打盹，对面一个小姑娘在吃甜皮鸭，应该是刚才同一家买的，香味飘得车厢里到处都是，我睁开眼，摸了摸油纸包，还在，车窗外面天快黑了，平原上的村庄已经亮起稀稀落落的灯。

到家以后,我把甜皮鸭撕了，倒了杯酒，咬一口，鸭皮果然又甜又脆，鸭肉咸香带一点点烟熏味，我发消息给老周：“今天虽然没看到大佛，但吃得比看到大佛还满足。”他回我：“废话，乐山又不是用来看的。”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下次再去，我连大佛的边儿都不沾，就顺着那几条老街走，从早吃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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