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早高峰里，我只想一脚油门踩到稻城去

凌晨五点,成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我蹲在小区门口啃一个冷掉的锅盔,边啃边看手机导航，屏幕上写着：距稻城亚丁约760公里，预计行驶时间13小时，朋友在旁边加油站的便利店买红牛，一次性买了八罐，收银员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我们确实是神经病,昨晚吃串串的时候，他突然说“明天去稻城吧”，我说“行啊”，然后就真的出发了，这种事在成都经常发生，这座城市有一种松弛感，让人觉得做什么*的决定都合理。

出城的时候天开始泛白,成雅高速上车子不多，我们把车窗摇下来一些，风灌进来，带着川西坝子清晨特有的潮湿，路边有卖枇杷的小摊，摊主刚把塑料棚支起来，看见我们的车呼啸而过，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喊出声。

过了雅安,山就多起来了，隧道一个接一个，大渡河的水在谷底翻着白浪，二郎山隧道很长，开进去的时候像钻进了一条发光的虫子肚子里，出来以后天突然亮得刺眼，云全挂在山腰上，像谁随手扯了几团棉花扔在那里。

我们在泸定停下来撒尿,路边厕所收费一块钱，看厕所的老头坐在竹椅上打瞌睡，手机里放着川剧，声音调得很小，小到只听得见锣鼓点在远处敲，我站在桥边看大渡河，河水浑浊，流速很快，像一杯搅动过的速溶咖啡。

过康定以后,海拔开始往上爬，折多山垭口的风很大，经幡被吹得噼啪响，像有人在头顶用力地抖床单，我下车拍了几张照片，手机直接冻关机了，有个骑自行车的哥们儿正推着车往上挪，嘴唇发紫，冲我笑了笑，说：“快了快了。”我不知道他说的“快了”是指到山顶，还是到稻城，但那一刻我觉得他挺牛逼的。

接下来的路就不好走了,高尔寺山、剪子湾山、卡子拉山，一座接一座，像永远翻不完，阳光一会儿毒辣一会儿消失，云朵的影子在山坡上跑得飞快，像一群透明的马，我把车载音乐换成藏语歌，听不懂，但觉得每一首都在唱骑马、喝酒、想念一个人。

在理塘吃午饭,一家小面馆，墙上贴着褪色的活佛画像，桌上有半瓶醋和一罐辣椒油，老板是个大叔，话不多，煮面的间隙问我们去哪儿，我们说稻城，他说今天开得到，但天黑了以后要小心山上落石，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们，一直盯着锅里的面，像在跟那碗面商量。

饭后继续赶路,风景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海子山漫山遍野的石头，像一场刚刚结束的陨石雨现场，荒凉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偶尔有牦牛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迁徙，兔子山倒是没看见兔子，只看见风把草吹成一层一层的波浪。

快到稻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更后几十公里我们开得慢，因为时不时有牦牛横穿马路，它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尾巴甩着，像在散步，月光落在白塔上，白得发凉，朋友说：“你觉不觉得这地方不像人间？”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到稻城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百五十块一晚上，热水很小，但烫，洗完澡躺在床上，看见窗外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半截经幡，风一吹就在墙上摇晃。

我拿出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消息：我在稻城了，发完又觉得矫情，撤回了。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闻到了酥油茶的味道，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翻出来，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我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和那些被红牛撑起来的困意，都值了。

标签： 成都一日游自驾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