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五下午心就开始往外飘,就像家里养的那只总想找机会溜出门的猫,我们都懂,这座以闲散闻名的城,其实给不了你真正的山野,它给你茶馆、麻将、红油抄手,但给不了你一场说走就走的、带着点野气儿的逃离。
周末一日游这件事,我从不做攻略,做攻略是一种诅咒,它让你在还没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算时间、地点、哪里可以拍照、哪里可以别去,那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放松”,更后往往只留下一种完成任务的疲惫感。
我喜欢一种盲盒式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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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早晨自然醒,看了眼窗外灰蓝色的天,吃了个街边的糖油果子,甜得牙根发软,忽然就想去山里走走,没多想,地铁坐到犀浦,看到去青城山的动车刚好在检票,刷身份证就进去了,二十九分钟,就到了。
但我没去青城山景区,从高铁站出来,往右*,过个马路,往山后面绕,谁能想到,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后山方向,藏着一条几乎没人的小径,石板路长了青苔,滑得很,我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小心,像小时候怕踩裂地缝里藏着的秘密,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木头香,混着不知道什么野花的气息,淡得你得像只狗一样猛吸鼻子才闻得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碰见个当地的大妈,背着个竹背篓,里面是刚摘的小黄瓜,水灵灵的,顶花带刺那种,她问我一个人来爬山哦?我说嗯,她说前面有条岔路,走左手上头,有个荒了的土地庙,以前求雨用的,现在没人去了,草长得比人都高,我说那我也去看看,她笑着说你慢点,滑。
没听她的,结果在半路摔了一跤,裤子膝盖上沾了一片泥,不过我确实看到了那个土地庙,水泥砌的,特别小,石狮子只剩一个,眼睛上爬满了蜗牛,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并不需要那么多打卡点,它需要一些这样的、被遗忘的、与神佛的契约早已失效的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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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饿了,没在景区门口吃饭,那种家家都卖同样菜、门口小哥努力招揽生意的感觉太像上班了,我就在山脚村子里找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人家,门口挂着“吃饭”两个毛笔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进去一看,就两张桌子,老板是个晒得黑红的大哥,直接告诉我:今天只有回锅肉和番茄汤,饭管够,行,就它了,那回锅肉炒得可真他妈香,蒜苗都是自己地里拔的,脆生生带点甜,我吃了两碗饭,把汤也喝了个精光,大哥问我是不是来爬山的,我说是,他说现在城里人就喜欢往山沟沟里钻,钻得一身泥回去,还觉得挺美,我乐了,说不然呢。
回程动车上,我旁边坐了一对小情侣,女生靠窗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男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又轻手轻脚地调低了她座椅,我没偷看,就是余光瞟到的,忽然觉得这画面真他妈好,比所有精修的旅行大片都好。
我身上还带着摔跤的泥点子,裤子上那块干了以后结成痂一样,回到家洗掉,热水冲上来,皮肤上有细小的刺痛,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不只是一天而已,这是把某种长久套在身上的、看不见的塑料膜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以你看,成都周边的一日游是什么?是时间之外漏出来的几个钟头,是你可以把自己丢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方向,而三小时后又能回到你熟悉的床,像偷来的,偷的是什么呢?是那种暂时不用扮演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自由。
明天又是周一了,但没关系,我膝盖上的泥还在指甲缝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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