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娃还在被窝里打鼾,我像个人贩子一样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他眼睛睁不开,脚踩进鞋里都是反的,我媳妇在厨房喊:“水壶装了没?”我这才想起来,水壶还晾在阳台,算了,门口买两瓶脉动。
去青城后山的路上,娃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口水直流,我媳妇刷手机,突然冒一句:“网上说后山比前山陡。”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这种平时更大运动量是追公交车的家庭,上来就挑战后山,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但票都买了,导航都开了,总不能掉头去万象城玩海洋球吧。
到五龙沟入口,八点不到,卖竹竿的老太太比游客还多,娃非闹着要一根,五块钱,比景区门口的烤肠还便宜,事实证明这五块钱花得值——后来有一半的路,我和我媳妇轮流拽着那根竹竿,把娃往上提。
前半小时还行,溪水声大得吓人,娃兴奋得往水里扔石头,鞋湿了一半,我觉得挺好,这不就是亲子游的意义吗?看山看水,呼吸新鲜空气,暂时摆脱乐高和奥特曼。
然后坡来了。
不是那种意思一下的缓坡,是那种你得把脚抬到膝盖以上、手扶着旁边铁链、感觉自己像在爬消防云梯的坡,娃走两步就问:“还有多久?”我媳妇已经不想说话,脸色比路边的青苔还绿,我背着双肩包,里面装了零食、雨衣、防晒霜、充电宝——全是我媳妇让我带的,现在每一样都像砖头。
爬到一个叫“又一村”的地方,我们仨坐在石阶上喘气,卖凉面的阿姨说:“你们才走三分之一。”我媳妇看我的眼神,跟当年我求婚失败那次差不多,娃倒还行,靠着一碗凉面回血,居然有精力追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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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近路,发现山顶“白云寺”在修,上去也就看个脚手架,这个信息救了我们全家,我立刻宣布:“我们的目标是下山,不是登顶。”我媳妇差点站起来鼓掌。
下山的路上,娃开始不对劲,一会儿说腿软,一会儿说肚子疼,更后干脆蹲在地上画圈圈,我没办法,把他架在脖子上,三十多斤的肉疙瘩压在颈椎上,每下一级台阶,脚指头都在鞋里抠地,旁边有对小情侣路过,小声说:“这爸爸体力真好。”我心想,你们懂什么,这是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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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我们像三个逃难的,从泰安古镇旁边的小路钻出来,娃在我脖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竿,我媳妇坐在石凳上,用更后一点力气点了一份冰粉,我站在路边,腿抖得像踩了筋膜枪。
回家路上,我媳妇说了句很精辟的话:“这不是亲子游,这是亲子渡劫。”娃在后座突然醒过来,迷迷糊糊问:“爸爸,我们明天还来吗?”
我没说话,把车窗摇下来,晚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湿气,还有路边烤玉米的味道,我想说“来,怎么不来”,但嘴巴比腿还诚实,脱口而出的是——“下周再说。”
这就是成都后山的亲子一日,没有滤镜,没有岁月静好,只有真实的喘气和三个互相嫌弃又互相扶持的人,你要问我值不值得,我会说:值得,但别信那些攻略里写的“轻松漫步”四个字,带娃爬山,就像婚姻,开始以为靠爱发电,走到一半全凭*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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