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一日游成都竹子

在成都，竹子这东西，到处都是，但你要真说专门儿花一天时间去“看竹子”，当地人多半会摆摆手，笑着说：“竹子有撒子看头嘛？公园头多得很。” 可对我这种外乡人来说，成都的竹子,又偏偏不只是竹子。

我是从望江楼公园开始的，早上九点过，天阴着，空气里是那种成都特有的湿润，不闷，但很黏，一进公园，先看见的不是竹，是竹影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像有人用墨汁在石板路上乱画，抬头才知道，那一片全是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竹子，有的竹节发黑，像被火燎过；有的竹竿青得发蓝，像刚刷了层漆，我正看得出神，旁边一个锻炼的大爷停下收音机，对我说了一句：“小伙子，这个竹子叫‘人面竹’，你从底下往上看，竹节像不像人脸？”我照他说的仰头看，还真有点像，那种模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望江楼出来，我沿着锦江边慢慢走，十点多的成都还没完全醒透，茶馆里已经有人摆开阵势，竹椅子、竹桌子、竹壳的暖水瓶，我走累了，在府南河边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掏出包里早上买的一个锅盔，边啃边看水，对岸有两个人蹲在竹丛下钓鱼，鱼竿也是细竹子做的，水面上漂着几片黄竹叶，被风吹得打转，那一刻我觉得，成都是个把竹子活成了日子的地方，不是摆在景区里的那种精精神神的竹，而是随便在哪个墙角、哪个河滩边都能长出来,长得歪七八扭也没人在意。

中午随便吃了碗蹄花，不表，下午我去了浣花溪北边一条小街，巷口有个卖竹编的大姐，竹筐、竹簸箕、竹灯罩，还有很小很小的竹蝈蝈，我问她：“这些编一个要多久？”她手上没停，眼睛也不抬：“不晓得好久，手熟了就快。”我买了两个小竹杯垫，她又扔给我一个竹节做的哨子，说：“拿去耍嘛，不要钱。”那哨子吹起来声音尖,像夏天午后的蝉叫。

快五点了，我绕到杜甫草堂后墙外的一条断头路，那里有一片野竹，没人管，长得乱糟糟的，有几根已经倒下来横在路上，我跨过去的时候，竹枝扫过我的裤脚，沙沙响，旁边墙上爬着青苔，几滴雨开始落下来，我没有伞，就站在那丛竹子边躲了一会儿，雨不大，打在竹叶上，是那种沙沙的、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回程的地铁上，我低头看见鞋底沾了一片竹叶，已经压烂了，黄里泛黑，我没拍掉，到酒店才拿下来,夹在了笔记本里。

成都的竹子，真不是用来“看”的，你走一天,裤腿上全是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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