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阳遇见朱元璋，在成都买下一套房

去年秋天,我在滁州凤阳的明皇陵走了一天，回酒店时满脑子还是那群石像生，风化的石马石羊站在神道旁，默然无声，那天阳光斜得厉害，把石兽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想六百多年前，朱元璋是不是也在这里站过，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洪武大帝，只是个穿着破棉袄的穷小子，晚上回到房间刷手机，迷迷糊糊点了几个房产页面，竟在成都那边看到一个笋盘，几秒钟的冲动之后直接付了定金，这事儿说来连我自己都有点恍惚。

凤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在城里转悠的时候，老城区的墙上还能看见一些斑驳的标语，像是从八十年代就没变过，路边的板面馆子热气腾腾，一碗下去，辣得人额头冒汗，本地人讲话声音很大，像在吵架，但仔细听其实是在聊昨儿的牌局，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县城的中学，他们蹲在路牙子上吃面，呼噜呼噜的，偶尔抬头看看我这个背相机的外地客，也不多看，继续埋头吃。

明皇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以为会很气派，实际上有一种荒凉感，或者说，是一种被人遗忘的安静，游客零零星星的，比不上南京明孝陵的人挤人，后来我专门跑了一趟中都城遗址，更是几乎没人，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踩在瓦砾上，嘎吱嘎吱响，那天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靠着一段残墙坐着，突然就想起朱元璋少年时那场大饥荒，一家子人饿得*的*散的散，他走投无路了才去皇觉寺剃度，后来他当了皇帝，拼命想在家乡修一座比北京南京都大的都城，结果呢，六年后就罢建，烂尾了，我跟旁边的清洁工大爷聊了两句，他说：“修那么大干啥，又住不了那么多人。”我说，当年他可能真想住那么多人吧，想在老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大爷叼着烟，没接话，只嘿嘿笑了一声。

晚上沿着护城河走,对岸的楼房亮着万家灯火，风里有桂花香和烧烤的孜然味儿，暖烘烘的，我突然有点明白朱元璋为什么那么执着了——不是衣锦还乡那么简单，是那种，从泥里爬出来之后，拼了命想抹掉过去的自己，又拼了命想留住点什么，他当时想留住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

至于成都买房,跟朱元璋没关系，但跟凤阳这一天的行走也许有一点关系，看多了帝王将相的兴衰起落，人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人生短暂，想做就做吧，我刷到的那个笋盘在双流那边，不大，但带个小阳台，视频里阳光打在木地板上，看起来暖洋洋的，我点了收藏，然后给成都的朋友发了微信问他那边怎么样，他说还行，生活节奏慢，吃得也好，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一瞬间的决定，大概就是在凤阳看了一整天废墟之后，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踏实的小地方。

或许这也是一种“定都”，只是规模小得多，朴素得多。 反正现在，我等着收房，也等着下一次再去看一眼那些石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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