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上周六的事。
成都这个天气,真要把人热疯,我坐在屋头,空调开到23度,还是觉得浑身黏糊糊的,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好家伙,全是黄龙溪、青城山,人挤人的画面看着都热,当时我就想,不行,今天必须找个人少、凉快、能叉水的地方,不然这条命就是空调给的了。
我给老张打电话,这人是个活地图,成都周边哪个卡卡角角有啥子,他基本都晓得,电话那头他正在吃瓜,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了个地名,我听了两遍才听明白——白云沟,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崇州那边,鸡冠山方向,我说人多不多,他说你去了就晓得了,反正比黄龙溪下饺子强,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就冲这句话,我收拾东西就出门了。
从成都西边出发,走成温邛高速,大概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开始往山上走的时候,路就窄了,两边的树也多起来,我把车窗摇下来,外面的空气明显比城里凉快了好几个度,那种凉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是山里头水汽蒸腾起来的那种凉,闻着有股青草和泥土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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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之后我第一反应是,老张没*我。
人确实不多,停车的地方就是路边一块泥巴地,歪歪扭扭停了几辆车,有个当地的嬢嬢在收十块钱的停车费,旁边搭了个棚子卖冰粉和凉面,生意谈不上好,嬢嬢自己也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没有那种很规整的游客中心,也没有修得太刻意的人工步道,就一条山沟,沿着山势往下走,两边是杂木林,没什么名贵树种,但遮天蔽日的,太阳基本晒不透。
沟里那条水,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正式的名字,反正从山上流下来,水不大,但胜在清澈,是真的清,一眼看得到底那种,我找了个地方下去,水刚没过脚踝,踩进去那一瞬间,我差点叫出来,太冰了,不是凉,是冰,脚趾头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那种冷就从脚底板顺着往上走,走到小腿肚的时候,整个人都舒坦了。
我就在水里站了好一阵子,啥也没干,就站着,感受水从脚边流过,水底是些圆滚滚的石头,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得小心点走,远处有两个小孩拿着网子在捞小鱼,捞了半天一条没捞到,急得在那儿叫唤,他们爸妈在岸上支了个帐篷,那种更简易的帐篷,一家人在里头吃卤菜,味道顺风飘过来,我闻着像是鸡脚脚和猪耳朵。
我沿着沟往上走了一截,人更少,有一段甚至就只有我一个人。
水声哗哗的,比任何白噪音都好听,我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把脚泡在水里,就那么呆着,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呆过了,在城里的时候,哪怕休息日,脑子也停不下来,要么想工作,要么刷手机,焦虑得很,但那一刻,我的脑子就跟被这溪水冲过一样,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想。
后来我往上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发现个小水潭,不深,大概到大腿的位置,我看四下无人,把裤腿挽到更高,直接坐了进去,那个瞬间的冰凉感让我打了个激灵,但适应之后就爽得不行了,水里有很小的鱼,会来啄你的腿,痒酥酥的,头顶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漏下来,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我想起来小时候暑假去乡下外婆家,村口那条河沟就是这个感觉,那时候我能从中午泡到太阳落山。
下山的时候,我在那个嬢嬢的棚子里吃了碗冰粉,冰粉是手搓的,有气泡,跟城里那种工业化的完全两码事,加了红糖水和花生碎,简简单单,但就是好吃,嬢嬢跟我说,这地方这两年晓得的人也多起来了,但大部分都在沟口那一截泡着,往里走的人少,我说,那您别到处宣传,给我们留个清静地方,她笑,说你们城里人就是怪,又要找清静,又怕别个找过来。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上把空调关了,开着窗户吹了一路山风,晚上到家,老婆问我今天去哪了,我说去了个神仙地方,但她瞪了我一眼,说你又一个人跑出去耍,下周必须带我去,我说行,下周还去。
所以这个地方,白云沟,就藏在崇州鸡冠山的那条路边上,不想看人头,想要山风溪水冰脚的感觉,可以安排一天,建议周中去,周末的话尽量早到,带点吃的喝的,穿一双防滑的凉鞋,然后顺着水往上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找个石头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那一天,就是你在成都这个火炉里面,偷到的一点清凉。
注意事项我说一下,山里天气变化快,带件薄外套准没错,另外垃圾一定带走,那条山沟的干净,是它更可贵的地方,我们这些跑过去享受的人,没道理把它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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