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跟团游，我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景点打卡机器

说实话，报那个成都五天四晚旅行团之前，我脑子里全是火锅沸腾的红油、巷子口飘来的花椒香，还有熊猫崽崽抱着竹子打滚的萌样，我想着，这下可好，有人带着吃带着玩，不用做攻略查到眼花，简直是懒人福音，可等真上了那辆印着“天府之国精华游”的大巴车，我才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哪是来感受成都的“巴适”，分明是来参加一场精心策划、节奏精准的“城市快穿”剧本杀。

第一天，早晨七点，酒店大堂集合，导游小张举着个小旗子，嗓门洪亮得能穿透三层楼：“各位家人们！咱们今天行程饱满，第一个点，杜甫草堂，走起！”得，“家人”这词儿一出来，那股子熟悉的、略带强制亲密感的跟团氛围就扑面而来了，草堂是个好地方，竹影婆娑，诗韵流淌，可我们呢？像一群被牧羊犬驱赶的羊，顺着一条被无数旅行团踩出来的固定路线，从正门冲到茅屋故居，再被迅速引向纪念品商店。“给大家二十分钟自由参观时间哈，重点看茅屋和柴门，其他地方来不及了！”小张的喇叭声在身后催促，我还没来得及细品“窗含西岭千秋雪”的意境，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另一个团的人流挤着往前走了，拍照，成了最主要的任务，在“杜甫草堂”的石碑前，大家默契地排队，轮流上前，露出标准微笑，比个剪刀手，“咔嚓”——任务完成，我感觉自己不是来瞻仰诗圣的,是来给这块石碑做人脸识别打卡的。

午饭被拉到一个巨大的、能同时容纳几十个旅行团的餐厅，十人一桌，转盘上很快摆满了菜：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回锅肉……都是名菜，但味道嘛，统一得像中央厨房出来的预制菜，温吞吞的，辣得不痛不痒，麻得浮于表面，我想起攻略里本地人推荐的那些藏在咔咔角角的老馆子，口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同桌的阿姨倒是很满意：“挺好挺好，团餐嘛，能吃饱就行。”我默默扒着饭，心想，我来成都，难道就为了“吃饱就行”？

下午，宽窄巷子，这下更热闹了，人流摩肩接踵，旅行团的小旗子像海里的水母一样四处漂浮，我们被交代了“自由活动一小时”，但活动范围似乎被无形地圈定了，窄巷子里，全是全国古镇标配的“特色商品”：印着熊猫的T恤、冒烟的冰淇淋、掏耳朵的招牌（价格是外面街边的两倍）……我想找家安静的小茶馆坐坐，却发现视线所及，不是忙着拍照的游客，就是吆喝生意的店员，那种老成都喝茶、摆龙门阵的闲适，在这里成了一种需要付费体验的“背景布”，我像个误入大型主题影城的游客,看什么都觉得隔着一层商业的玻璃。

第二天去看熊猫，总算有点期待，结果到了基地，导游的安排再次让我哭笑不得。“大家跟紧我，咱们直奔月亮产房和太阳产房，看幼崽！成年熊猫哪里都能看，咱们要讲究效率！”我们开始了在绿荫道上的急行军，沿途不是没有悠闲吃竹子的成年大熊猫，可爱得让人挪不动步，但小张的喇叭已经在前面召唤：“快！前面产房人少，快去占位置！”看熊猫，成了冲刺和抢占有利地形的体力活，当我终于被人群推挤着，隔着三层脑袋和无数举高的手机，瞥见产房里那一小团粉嫩蠕动的东西时，心里除了“哦，看到了”之外，竟没什么波澜，那种与自然生灵相遇的惊喜和感动，在赶场般的节奏和人声鼎沸中,被稀释得几乎殆尽。

后面的行程，武侯祠、锦里、都江堰……模式几乎复制粘贴，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听导游讲解（夹杂着各种野史传说和购物点铺垫），然后被带到某个“合作商家”门口，美其名曰“休息一下，了解当地特产”，蜀绣、银器、茶叶……销售人员的话术比导游还流利，团里几位大爷大妈经不住劝，大包小包地买，我躲到门口，看着街上慢悠悠走过的本地人，手里拎着菜，或者牵着狗，忽然无比羡慕，他们才是这座城市呼吸的一部分，而我们，只是划过表面的、喧闹的流星。

你说跟团一无是处吗？也不是，它确实省心，交通、门票、住宿都不用操心，尤其适合时间紧或者长辈出行，在都江堰，听着导游讲解李冰父子的功绩（虽然可能有些演绎成分），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着岷江水奔腾而下，那一刻的宏伟，是真实的，团里天南地北的人，在几天相处中，也会聊上几句，分享零食,算是一种浅浅的缘分。

但当我离开成都，坐在回程的飞机上，翻看手机里几百张照片时，我发现最多的，是地标建筑和我的合影，整齐，标准，却缺少温度，我吃了火锅，但不是在居民楼下的老火锅店，听着划拳声、在九宫格里捞毛肚；我喝了盖碗茶，但不是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斜、体验那种“浪费时间”的奢侈。

我的成都之行，被旅行团高效地压缩成了一张清晰的行程单和一堆打卡照片，我看到了成都的“形”，却几乎没触碰到它的“魂”，它像一份快餐版的成都说明书，目录清晰，要点突出，能让你快速知道这里有什么，但那份需要慢下来、钻进去、用嗅觉、味觉和闲心去品味的“活色生香”，那份真正的“巴适”,却在高效的流转中被遗憾地错过了。

下次如果再来，我大概会选择一个傍晚，随便跳上一辆开往城外的公交车，或者就在老城区漫无目的地乱走，或许会迷路，或许会遇见没什么名气却很好吃的小店，或许只是坐在河边发呆，那可能才是旅行，而不是被“安排”的旅游，跟团游像一篇命题作文，安全，稳妥，能拿个及格分；而真正的旅行，应该是一篇自由散漫的随笔，里面有自己的呼吸，有偶然遇见的惊喜，也有迷路时的些许慌张，成都，值得用后一种方式,再去细细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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