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西安，五日穿越两座城的烟火与山河

成都的雨下得黏糊糊的，青城山的雾气好像还沾在背包上，人就已经坐在了开往西安的动车上，窗外的平原渐渐开阔，绿色变得硬朗，我知道，那股子属于蜀地的温润潮湿，正被一点点甩在身后，去西安，像是一种有意的“叛逃”——从安逸闲适的盆地，一头扎进雄浑厚重的北方，这五天，不是简单的景点打卡，更像是一场在时间褶皱里的笨拙穿行，试图触摸到一点长安的脉搏,再带回一点蓉城的余温。

第一天：抵达与城墙上的黄昏

下午抵达西安北站，干燥的空气和直白的阳光，立刻给了个下马威，和成都那种沁到骨子里的湿润完全不同，这里的风是爽利的，带着尘土和阳光晒过砖石的味道，酒店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奔向城墙。

从永宁门上去，踩在宽阔的城砖上，心里忽然就踏实了，傍晚时分最好，西边的太阳像个咸蛋黄，给这座方正的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租了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左边是城墙内老城区低矮的屋顶，暮色里升起炊烟；右边是城墙外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火，这一圈骑下来，腿有点酸，但心里那份初来乍到的陌生和焦躁，被风吹散了不少，想起成都的锦里，也是热闹，但那是挤在巷弄里的、带着火锅香气的热闹；而这里，是一种铺展在天地间的、苍茫的热闹，晚上在城墙根下找了家小馆子，一碗羊肉泡馍，自己动手掰，掰得指甲盖儿生疼，馍粒大小不一，但热汤浇下去的瞬间，香气扑鼻，旅途的劳顿都被熨帖了，这和成都街头挑着担子卖的豆花饭,是截然不同的慰藉。

第二天：兵俑的静默与华清池的温存

去看兵马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当你真正站在一号坑前，那种震撼，是图片和文字无法承载的万分之一，成千上万的陶俑，披着历史的尘埃，沉默地站立着，他们的面孔各异，据说能看出关中人的样貌特征，那一刻，没有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庄严，导游的讲解声都显得轻浮，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象，千年前的工匠，怀着怎样的心情塑造这些泥土；千年前的帝王，又怀着怎样的雄心和恐惧，安排下这支地下军队，这种感受，和在成都金沙遗址看太阳神鸟金箔时不同，金沙是神秘、精巧，带着古蜀国未解的谜；而这里，是直白的、磅礴的、令人屏息的权力叙事。

下午去华清池，气氛陡然一变，骊山温润，宫殿亭台依山而建，多了几分旖旎，摸着温泉水滑的池壁，脑子里蹦出“春寒赐浴华清池”的句子，历史的戏剧性就在这里，上午是金戈铁马的肃杀，下午就变成了海棠汤里的温香软玉，王朝的刚与柔，仿佛被压缩在这片山水之间，晚上本来想看《长恨歌》演出，可惜没订到票，索性在临潼街头闲逛，吃了碗酸汤水饺，醋香激爽,倒也痛快。

第三天：陕博的“饕餮”与雁塔的钟声

陕西历史博物馆，是个需要消化的地方，提前约了票，进去还是被人潮惊到，从古朴的青铜器到绚丽的唐三彩，每一件都在诉说，我像个闯进宝库的孩子，眼睛不够用，特别喜欢那些汉唐的陶俑，尤其是仕女俑，体态丰腴，神情安详，衣袂飘飘，能看出那个时代独有的自信与从容，这和在成都博物馆看到的蜀锦、漆器又是两种美感，一个大气外放,一个精巧内敛。

从博物馆出来，脑子被历史塞得满满当当，需要吹吹风，大雁塔在北广场矗立着，玄奘法师的铜像静默前行，没有登塔，就在南广场的音乐喷泉边坐着，看水柱随着音乐起舞，黄昏时，偶然听到不远处小雁塔（荐福寺）传来的钟声，悠长沉静，一下，一下，仿佛把现代都市的嘈杂都荡开了，忽然想起成都文殊院的香火，也是袅袅婷婷，但感觉更亲近些；这里的钟声,却有种穿越千年的孤独感。

第四天：回坊的烟火与街巷的偶遇

把一整天泡在了回坊，这里的热闹是立体的，是沸腾的，气味最先攻城略地：烤牛羊肉的焦香、桂花糕的甜香、麻酱凉皮的酸香、还有各种香料混杂的、难以形容的浓烈气息，一股脑儿涌过来，声音也不甘示弱：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食物在铁板上的滋滋声、游客的惊叹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跟着人流慢慢挪，什么都想尝一点，肉夹馍的馍脆肉香，和成都的锅盔夹凉粉是东西风味的对垒；糊辣汤的辛辣浓稠，一口下去浑身冒汗，堪比成都火锅的直爽；至于镜糕、甑糕这些甜食，又甜蜜扎实得让人忘记卡路里，在一条岔出去的小巷里，看见几位老人坐在门墩上下象棋，收音机里放着秦腔，高亢激越，和巷子外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这种市井的、活生生的气息，是任何景点都无法复制的，它让我想起成都的玉林路，也是这样，在繁华边上,藏着本地人自己的节奏。

第五天：书院门的墨香与归途

最后一天，脚步慢下来，去了书院门，这条街满是卖文房四宝、字画碑帖的店铺，空气里似乎都飘着墨香，在碑林外面转了转，没进去，光是看着外墙，就能感受到那种文化沉甸甸的分量，在街边小摊买了几个小巧的埙，想着带回去做纪念，老板很热情,还简单教了怎么吹出个音。

午后，坐在顺城巷一家咖啡馆的二楼，看着城墙发呆，五天太短，只够在历史的皮毛上打个滑，西安像一本厚重的大书，刚翻开序章，就到了合上的时候，而成都，是另一本读惯了的、舒服的散文集。

回成都的动车启动时，窗外西安的轮廓渐渐模糊，包里装着埙、几张碑拓和满肚子的羊肉泡馍、水盆羊肉，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饱足感，这五天，像在时间的河流里逆流而上，触碰了一下长安的砖石，又顺流而下，回到我熟悉的湿润的成都，两座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生活”这个主题下奇妙地共鸣，西安的厚重，让我更珍惜成都的轻盈；而成都的闲适，或许也让我更能体会西安那份沉静力量下的温度，旅行大概就是这样，从一个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最后带回一个被刷新过的自己，和一段混杂着两地烟火气的记忆，这趟从成都到西安的穿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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