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别问目的地，先把车开出三环再说

成都人对于“耍”这件事，骨子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周末早上九点半，可能很多城市的人已经堵在去公司的路上了，成都人的闹钟才刚响第一次，你不用设定什么宏大的目标，什么“今天必须打卡五个景点”之类的傻话，在成都开车一日游，讲究的是个“晃荡”，油门一踩，别问去哪儿，先把车开出三环，空气里那股子麻辣烫混着盖碗茶的味道淡了,山和树就来了。

我一般喜欢走*大道或者成洛大道往外蹿，不为什么，就是红绿灯少点，跑起来顺畅，车子过了绕城，窗外的景色就开始变得“野”起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从一锅沸腾的红油里，一筷子捞进了旁边那碗清亮的清汤里，高楼大厦慢慢矮下去，变成了那种灰瓦白墙的川西民居，偶尔路边闪过一两家挂着“苍蝇馆子”招牌的小店，门口停满了川A、川G的车，你就知道那味道错不了，但我一般不停，这么早，胃还没醒透,得让山风先把馋虫勾出来。

往西边走，崇州、大邑那条线是我比较偏爱的，路不算难开，两边的梧桐树到了季节，叶子黄黄绿绿的搭成一个拱门，车从底下钻过去，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你车里放着李伯清的散打评书，或者随便哪个乐队的歌，声音不用太大，刚好盖过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这时候你就理解为什么川西坝子的人爱说“巴适”了——那是一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舒坦，用普通话里的“舒服”两个字,劲儿不够。

有一回，我瞎开，开进了怀远镇旁边一条不知名的小路，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旁边的竹林密得把天都遮了一半，我正担心对面来车怎么办，结果*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金黄的稻田就铺在面前，远处是青城山的轮廓，雾**的，像个没睡醒的老人半眯着眼，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下车伸了个懒腰，那空气里有一种晒干的稻秆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镇上飘来的、似有似无的豆腐帘子的卤香，那一刻我就觉得，这趟出来值了,哪怕刚才在窄路上手心冒汗也值了。

中午这顿饭，是开车一日游的灵魂，千万别去那种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站俩迎宾的地方，你就往那些老镇上钻，看见哪家馆子门口坐满了光着膀子或者穿汗衫的大爷，门口的铁锅里煮着血旺、肥肠，咕嘟咕嘟冒泡，你就把车往旁边一扎，进去点一份红油抄手，或者一碗豆花饭，再来个拌*肉，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跟你客套，你要什么就吼一嗓子，他回你一嗓子“要得”，那红油，香得你舌头都快吞下去，辣得你嘶嘶吸气，但筷子就是停不下来，吃饱了，拿张纸巾一抹嘴，往椅背上一靠，看隔壁桌的大爷们吹壳子，从国际局势聊到今天买的菜贵了五毛钱,那才叫生活。

下午就往回开，走彭州或者金堂方向，换条路，看不一样的风景，金堂那边的山矮一些，圆滚滚的，像个蒸熟的馒头，有时候路边有卖脐橙的，果农自己摆个摊，旁边放个削皮的刀，你停下来买两斤，站在路边就开吃，汁水顺着手腕流，甜得有点发慌，老板问你从哪来，你说成都，他就笑：“成都开车过来耍哇？我们这儿的橙子，比你们城头超市里的新鲜到哪儿去了嘛！”那股子自信和热情,特别感染人。

等车子重新汇入进城晚高峰的车流，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车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你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虽然这风里已经有了汽车尾气和烤串摊的孜然味，但你不觉得烦，因为你刚从山里、田里、镇上的烟火气里回来，身上还带着那一点点和大城市短暂分手的轻松与自由，这时候你就会想，下周，要不要再往南边走,去新津看看那河边的老茶馆？

成都开车一日游，耍的不是目的地，是那种“在路上”的、不着急的劲儿，路在车轮底下，风景在车窗外面，至于下一脚油门踩多远,全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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