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海吃了一天，忽然想在成都买套房

从没想过，我会在浙江一座小城的海边，一边啃着海苔饼,一边打开手机看成都的房价。

这事儿说起来挺没头没尾的，临海和成都，一个在东海边上湿漉漉地吹着风，一个在西南盆地里慢悠悠冒着火锅气，八竿子打不着，可我那天就是鬼使神差，在紫阳古街走到脚后跟发疼的时候，靠在墙边歇脚，顺手点开了某个房产APP，也许是海风吹久了,脑子进了点咸味。

来临海是临时起意，本来只打算去台州府城墙随便走走，结果一待就是整天，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旧旧的，但不破败，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木头房子歪歪扭扭地挨着，卖海苔饼的、卖麦虾的、卖梅花糕的，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扑，我站在一家海苔饼铺子前，看老板把面团擀开，抹上绿糊糊的海苔馅，卷起来切成小段，压扁了往炉子里贴，动作快得像在变戏法，刚出炉的饼烫手，咬一口，咸甜交织，海苔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两块钱一个,我站在路边连吃了三个。

继续往里走，路过一家老理发店，椅子是那种可以放倒的老式皮椅，师傅正给一个老头刮脸，刀片在皮带上蹭得啪啪响，老头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隔壁茶馆里几个阿婆在打麻将，声音不大，偶尔爆出一阵笑，我举着相机想拍，又觉得有点冒犯,更后只拍了对面的屋檐和一小角天。

龙兴寺的千佛塔在巷子尽头立着，黄墙黑瓦，塔身斑驳，佛像的面容早被风雨磨得模糊，但那种模糊反而好看，像时间自己一笔一笔改过的稿子，寺里几乎没人，香火味淡得几乎闻不到，我坐在台阶上听了一会儿鸟叫，忽然特别想喝杯茶,成都的那种盖碗茶。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我开始想成都的鹤鸣茶社，想人民公园里那些歪在竹椅上的下午，想那碗漂着茉莉花的茶，十块钱坐一下午，掏耳朵的师傅叮叮当当地走过来，问要不要舒服一下，那种日子，跟临海很像，又完全不像，临海是咸的、紧的，风里有海的味道，成都是软的、慢的，空气里飘着花椒和桂花,都让人想赖着不走。

可赖着不走需要成本，我打开手机，看到成都二环边上一套小房子的挂牌价，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我数了两遍，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诗意，瞬间被浇得透凉，朋友前阵子在成都买了房，说每天下班去九眼桥边跑步，周末去三圣乡买花，日子过得像加了柔光滤镜，我没问价格,怕问了难受。

在临海，我看见很多老房子门口挂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里面还住着人，晾衣杆从木窗里伸出来，挂着碎花被单，几盆葱和辣椒种在破脸盆里，放在门槛边，我忽然想，人为什么要买房子呢？好像也不是非要买，有张床，有个能关上门的地方，窗台上摆得下一盆葱,不就行了。

可转念又觉得，有套自己的房子，下雨天就不用担心房东涨价，半夜饿了能光着脚去厨房煮面，阳台上种什么花都行,多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爬上了台州府城墙，从揽胜门上去，台阶又陡又长，爬得我直喘，站在城墙上望下去，老城区一大片灰瓦屋顶铺开去，远处的灵江慢慢流着，有人骑电瓶车从江边的小路上过，后座载着一个红塑料桶，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很轻。

我靠在城垛上，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套房子的照片，客厅朝南，有个小阳台，厨房是开放式的，铺着木地板，其实也没那么想要，就那么一会儿，突然觉得在临海这一天太短了，短到来不及想别的,连成都都显得很遥远。

下了城墙，天已经暗下来，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黄的，把石板路照得油亮，我在路边又买了个海苔饼，边走边吃，饼还是热的，海苔馅带着一点甜，一点咸，我心想，买房的事，还是等下次去成都再说吧,先把临海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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