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兹的市政厅钟楼,据说整点会敲,我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愣是没等到,后来查了查,人家早不敲了,修地铁怕震着,这城市就这么个脾性,老东西都还在,但动静儿变了,你站在千禧广场上,看着那些维多利亚式的石头墙,脑子里想的是——这地方真适合当背景板,砖红、米白、铸铁的黑,颜色都对,怎么拍怎么有。
可我手里攥着相机,却不知道该拍什么,太古里那片儿太古了,反而没了烟火气,我*进一条叫Briggate的步行街,游客不多,风不小,有个街头艺人裹着羽绒服吹萨克斯,吹的《Careless Whisper》,旁边卖热狗的大爷跟着哼哼,我举起相机,又放下,这事儿挺逗的,在国内我能蹲在成都的巷子口拍一下午,拍喝茶的、掏耳朵的、打麻将的,觉得哪儿都是景,到了利兹,光好看,人不往取景框里钻。
其实成都也不是天生就“出片”,我常去猛追湾那边,以前就是个游泳场,现在整得跟文创园似的,香香巷口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抬头全是霓虹灯牌,什么“阿婆牛杂”“巷巷面”,红的绿的,晚上八点亮起来,跟香港老电影似的,但更好拍的不是灯,是灯底下吃面的人,吸溜一口面,抬头看看手机,又低头继续吸溜,那种松弛劲儿,你站那儿,按快门,他都不带抬眼的。
利兹的松弛感在公园里,海德公园那片大草坪,下午三点就有人躺着,也不管草扎不扎,有对小年轻儿并排躺着,中间隔一臂远,各自看手机,阳光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一块儿了,特别有意思,我绕到侧面,蹲下来,拧变焦环——取景器里,影子比人亲,这张拍完,我突然明白了,不是利兹不好拍,是我总拿成都的尺子量它,成都的市井是流动的、嗡嗡响的,利兹的日常是静帧的,带点潮湿的凉,你得把快门松下来,跟这儿的天气似的,不着急。
晚上去了那个有名的室内市场,Kirkgate Market,五点多,摊子收得七七八八,就剩几个水果摊还支着灯,有个菲律宾大姐在挑橙子,一个个拿起来捏,放到鼻子底下闻,她身后是一整面墙的老钟表,都停着,时针分针乱七八糟的,我调慢快门,把她的胳膊拍虚了,橙子是实的,钟是*的,人是活的,这么个三角关系,回酒店看片子,朋友发微信问:“利兹拍得咋样?”我回:“没拍多少,光顾着看了。”
利兹一日游,真论景点,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它有种旧旧的、懒懒的劲儿,不是让你看,是让你待,就像成都的曹家巷,拆了一半,剩一半,墙上是“拆”字,墙跟前儿还挂着鸟笼呢,你在那儿站十分钟,能听见鸟叫、麻将声、卖麻糖的吆喝,还有背后工地打桩机的闷响,混杂,但是是真的。
所以别问我利兹哪里更出片,你从火车站出来,沿着河边走,看见老头拿面包喂天鹅,天鹅不理他,你就拍,你*进一条叫千禧小巷的小路,看见满墙的涂鸦旁边有家开了七十年的裁缝铺,你就拍,你路过一个公交站,看见穿校服的学生仰着头喝可乐,喉结一动一动的,你就拍,别等“景点”,别等“机位”,利兹跟成都一样,是人待出来的,不是框出来的。
更后说一句,那个钟楼我等了四十分钟没响,但往市政厅东边走五十米,有家土耳其烤肉卷,五镑五一个,咬一口,肉汁儿顺着手腕淌,那瞬间,我觉得整个利兹都在我舌头上了,比快门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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