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头一天,我在成都把一年份的安逸都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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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早上七点,天还没大亮,我已经站在文殊院门口了,不是有多虔诚,是怕人多,结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香火味儿混着冷空气,呛得人鼻子发酸,队伍里有拎着红色塑料袋装香烛的嬢嬢,有牵着小孩的年轻夫妻,也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大家哈着白气,像一笼刚掀盖的包子。

文殊院的红墙很旧,旧得发黑,但新年贴在墙上的“福”字红得扎眼,我跟着人流进去,没人查票,只有几个志愿者在喊“戴好口罩”,正殿前面烟雾缭绕,有人拿着比人还高的香在点火,火星子往下掉,旁边的人往后退,又舍不得让出位置,场面像在抢头柱香,我挤不进去,就在旁边的银杏树下站了会儿,树上的红布条挂得密密麻麻,有几根快要垂到地上,风一吹,像无数只小手在招。

从文殊院出来,沿着酱园公所街往南走,经过几条叫不出名字的小巷,巷口有家肥肠粉,店招褪色到看不清字,但门口坐满了人,凳子矮得几乎贴地,我点了一份加节子,老板问“红油清汤?”,我说红油,端上来的时候,肥肠节子浮在汤面上,颤巍巍的,像个小游泳圈,粉条很软,但不算烂,嚼起来有点弹,汤底辣得刚好,不烧胃,只是嘴唇发麻,旁边坐了个大叔,一个人吃粉,面前还摆了个二锅头的小瓶,喝一口酒,吃一口粉,动作慢得不像在吃早餐,倒像在消磨一个上午。

吃完粉,往东走,经过成都博物馆,本来没打算进去,但门口的大屏幕在放三星堆金面具的宣传片,金灿灿的,挺吸引人,结果排了二十分钟队才进去,一楼临展是“百年无极”,展出的是一些欧洲现代派画作,有一幅莫兰迪的静物,灰扑扑的瓶子摆在灰扑扑的桌子上,旁边挂着“真迹”的标签,我站那儿看了很久,想起网上那些莫兰迪色系的装修图,觉得有点好笑,有些颜色,放在画布上是温柔,刷在墙上就只是性冷淡。

其实更想去看的是成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石犀,据说是李冰治水时留下的,几吨重的石头,雕成犀牛的形状,趴在展厅中央,憨得很,旁边有个小孩问他妈:“这个是真的吗?”他妈说:“当然是真的,唐朝的。”我在旁边没说话,心想这玩意儿明明是秦汉的,不过看他认真点头的样子,也就不纠正了,反正都是几百几千年的事,谁记得清呢。

中午本来想去吃火锅,但路过一家饺子馆,门口写着“初一饺子初二面”,行吧,那就吃饺子,点了一两猪肉大葱,一两韭菜鸡蛋,一两虾仁,端上来是三个小碟子,饺子个头不大,但皮薄,咬开有汤汁,虾仁的那几个还能看见整只虾蜷在里面,蘸碟是醋加一点红油,酸香开胃,吃完结账,二十八块,在成都,这种价格让人想落泪,可能是新年的关系,老板还送了一小碗酒酿圆子,说“甜甜蜜蜜”,我低头喝了一口,确实甜,甜得有点发腻,但心里热乎。

下午去了人民公园,这里的新年气氛比*还浓,鹤鸣茶社的竹椅子摆了满满一院子,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有的在掏耳朵,工具在耳边发出“叮”的一声响,像敲在耳膜上,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竹叶青,茶碗端上来,盖子斜斜搭着,揭开一看,茶叶竖在水里,嫩绿嫩绿的,我学着旁边的大爷,把茶盖拿在手里,轻轻刮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一刻,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膝盖上,暖得不真实。

夜色降临,府南河边的灯亮起来,我沿着河走,看见有人在放孔明灯,红色的灯笼摇摇晃晃升上去,越飞越高,更后变成深蓝色天幕上的一个小点,有个小姑娘在河边哭,她爸蹲在旁边*她,手里拿着棉花糖,都快化了,我继续走,经过合江亭,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走近一看,是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唱的是《成都》,周围站了一圈人,没人说话,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一闪,他唱到“走到玉林路的尽头”时,有人轻声跟着哼,哼得跑调,但很认真。

我站在人群外面,忽然觉得,这一天的成都,像个正在发酵的坛子,所有声音、气味、光线都闷在里面,酝酿出一种让人发懒的甜,我没有等到更后一句“带不走的只有你”,就转身走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城市我又会再来,但今天这口气,得让它慢慢沉下去,别散了。

新年头一天,我在成都把一年份的安逸都透支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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