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人对于出逃这件事,总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天气预报稍微给点好脸色,绕城高速上往外走的车流就会不约而同地多起来,但真要说走多远,其实也未必,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把手机里的工作群暂时调成免打扰,让眼睛从玻璃幕墙上挪开,看看树,看看水,看看那种没有被精心修剪过的生活。
这次去的地方,名字我就不写了,免得以后去的人多了,连茶馆里打长牌的老头都要开始收拍照费,大概方位是在崇州和大邑交界那一片,从成都西边开车过去,如果不堵,一个小时零几分,但周末的成温邛高速,你懂的,一个半小时是常态,好在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油菜田的时候,那种“出来了”的感觉就会慢慢浮上来。
镇子很小,小到主街就那么一条,从这头走到那头,抽两根烟的功夫,街两边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屋檐伸出来很长,下面摆着竹椅和矮桌,我们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过,茶馆里已经坐了几桌人,清一色的中老年男性,杯子里的茶是那种十块钱一杯的花毛峰,叶子舒展开来,占了大半个杯身,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隔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松弛——可能因为说的都是别人的闲事,跟自己没啥关系。
我很喜欢这种镇子上的气场,它不讨好谁,你来了,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走了,它还是那个样子,树下打盹的狗连眼皮都懒得抬,卖叶儿粑的婆婆坐在蒸笼后面打毛线,问她多少钱一个,她说两块,然后又补一句“甜的只有两个了哈”,你买不买,她都不着急。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镇口的一家苍蝇馆子,招牌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黑,但门口停的本地牌照的车更多,我们点了凉拌土鸡、蒜苗回锅和一份耙耙菜,菜端上来,分量扎实得让人有点心虚,回锅肉的灯盏窝卷得漂亮,豆瓣酱是那种老式的香,不辣喉咙,但很下饭,我平时中午吃半碗饭的人,那天硬是添了两次,旁边桌坐了几个像是跑货运的师傅,一边吃一边摆龙门阵,说哪个服务区的饭越来越难吃,又说油价又要涨,听他们聊天,你会觉得生活其实挺具体的,具体到一碗饭的软硬,一段路的远近。
午饭后在镇子背后的河边走了走,河不宽,水也不急,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河底的卵石,几个小孩在浅滩上翻石头找螃蟹,裤子湿了半截也不管,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那种嫩绿色在太阳底下有点晃眼睛,我找了个石头坐下来,看一个老头钓鱼,他半天不起竿,就眯着眼抽烟,水面上的浮漂动也不动,我心想这哪是钓鱼,分明是在跟时间对耗,但转念一想,能这样耗一个下午,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下午四点多,我们在镇上的老供销社买了几块豆腐乳和一包绿豆糕,卖东西的嬢嬢用油纸包东西的手法很熟练,绳子一绕一系,拎起来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包,我说这个包装好看,她笑,说“好看啥子哦,几十年都这样”。
回程的时候,夕阳从西边斜着照进来,车里的音乐放到一首老歌,我忽然想起上午在镇上看到的那只猫,它趴在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上,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那一刻我有点羡慕它,不是羡慕它不用上班,而是羡慕它对周遭一切的那种笃定,它不担心明天有没有罐头,也不操心这条街会不会变,它只在乎此刻的阳光是不是照得舒服。
这大概就是小镇的意义吧,它不是目的地,也不是什么治愈良药,它只是提供了一个角落,让你短暂地忘掉自己是个必须赶路的人,等你回到城里,该堵的车还是会堵,该回的消息一条不少,但心里某个地方,会留着一把竹椅的位置,留着一杯十块钱的花毛峰的香气,下次想逃的时候,你至少知道往哪个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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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成都周边居住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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