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浙江龙泉一日游？没错，我把两座城折叠进了一天

朋友听说我要在成都完成一次“浙江龙泉一日游”，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以为我写稿写到走火入魔，连地理位置都搞不清楚了，其实他没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要从成都飞到龙泉去，是在成都的街头巷尾，找了一整天关于龙泉的影子，这事听起来玄，做起来倒也有趣。

早上八点,我钻进成都西边一个老小区旁边的苍蝇馆子，点了一碗红油抄手，老板操着带江浙尾巴的口音，我一听就知道，稳了，攀谈几句，果然，龙泉人，来成都二十多年，他说老家那边家家户户有剑，有瓷，家里的碗底刻着“龙泉”两个字，跟成都茶馆里的盖碗完全是两个脾气，他一边包抄手一边说：“这边吃辣，那边吃鲜，我硬是把两样都给揉一块儿了。”我低头看碗里，红油底子，抄手皮却比本地的薄一些，馅儿里加了点笋丁，那一口下去，两座城市就在舌尖上打了个照面。

吃完我去了送仙桥,不是去淘古玩，是去碰运气看有没有龙泉青瓷的碎片，摆摊的大爷看我弯腰翻那些碎瓷片子，以为我是学生来写论文的，我说找龙泉，他乐了，从更底下的一个饼干盒里摸出两片梅子青的小碎瓷，说：“兄弟，这东西在成都不好卖，懂的人少，你拿走吧，给二十块。”我攥着那两片瓷，釉面温吞得像含了一块玉，大爷说，他年轻时去浙江收旧货，在龙泉住过半个月，每天早上被山里的雾气弄得衣服发潮。“成都的雾是灰的，那边的雾是青的。”他说完这句，旁边卖葫芦的大姐插嘴道：“嚯，文化人。”我们都笑了。

中午我特意去了一家在成都开了很多年的浙菜馆,菜单上赫然写着“龙泉粉皮”，服务员说这是老板的家乡菜，粉皮是专门从龙泉弄来的，一煮就软，但不会烂，我点了一份，加了个笋干烧肉，粉皮上桌，灰白色，比川北凉粉厚实得多，吸饱了汤，一口下去，糯里带点韧，像是乡下过年才会吃到的扎实劲儿，老板出来发烟，五十来岁，脑袋圆圆的，说自己在成都安家三十年，每年清明还回龙泉上坟。“我有时候想，半个身子在成都，半个灵魂还在瓯江边。”他说得轻，我听得重。

下午去了一家茶空间,在东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院子里，主理人是个姑娘，之前在龙泉学了几年的青瓷制作，她给我冲了一泡岩茶，杯子是她自己烧的，那个杯子的开片纹路很细，像春天湖面刚刚裂开的薄冰，她说成都人泡茶讲究摆龙门阵，龙泉人做瓷讲究“静”，她在两者之间找了个平衡：不做声的时候做瓷，开了口就聊成都的火锅和龙泉的香菇，我问她墙上那幅字是不是自己写的，她笑说：“鬼画桃符，别笑我。”字是“青出于蓝”，歪得很有性格。

傍晚我坐在街边一个修鞋摊旁边,看对面小学放学，一个老头抱着一只保温杯来补鞋底，坐在我旁边等，我问他这保温杯用多少年了，他说七八年了，杯子是不锈钢的，但杯身上刻了一个很小的“龍”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说这是他战友送的，战友是龙泉人，退伍后回老家做剑去了。“那家伙现在做的剑，一把卖好几万。”他的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骄傲，鞋修好了，他起身拍拍裤子说：“你哪天去龙泉，帮我喊他一声，说成都的老刘还想跟他再喝一回酒。”

晚上回到住处,我把那两片碎瓷放在书桌上，外面的车声和麻将声此起彼伏，是成都特有的热闹，而我盯着那两片梅子青，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虽然没离开成都，却好像真的去了一趟龙泉。

有人旅游是用脚走的,也可以是用舌头、用耳朵、用心去走的，所谓“一日游”，大概就是给心里装一点别处的风、别处的人、别处的旧事，成都和龙泉，在这一天里，突然变得没有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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