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北京，坐一夜火车去赴一场北方的约

说实话，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成都人，我对北京的感觉一直挺复杂的，从小在火锅味里泡大的人，突然要去一个满大街都是炸酱面和豆汁儿的地方，心里头总归是有点慌的，但架不住朋友在北京混了好几年，天天发朋友圈晒故宫的红墙、颐和园的落日，看多了吧,心里就痒痒的。

出发那天，我选了趟夜里的火车，这事儿说起来，身边好多朋友都不理解——现在高铁三个小时到西安，再转北京也不过四个小时，你图啥呢？非得坐一夜的绿皮车，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骨子里总想慢一点，像个老派人那样,慢慢地从一个城市挪到另一个城市。

火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成都站，窗外是熟悉的川西平原，一片连着一片的绿色，稻田、竹林、农家小院，都裹在傍晚有点发橙的光线里，我靠在窗户边上，看着那些房子慢慢变小，更后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心里头还挺感慨——这一走,大概有好几天吃不到正宗的麻辣烫了。

卧铺车厢里人不多，对面铺上是个老大爷，听口音像是北方人，他看我一个人坐那儿发呆，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北京耍啊？”他那句“耍”字说得怪有意思，带着一股子京腔和川话混杂的味道，像是刚到四川没多久，唠了几句才知道，老人家是北京人，年轻时候在成都当了三十年兵，退休了反倒舍不得走了，每年都北京、成都两边跑，他说，成都安逸，北京热闹,两边都放不下。

跟陌生人聊天这回事吧，在火车上特别自然，要是在平时，地铁上面对面站着，眼睛都盯着手机，谁也不认识谁，可在火车上就不一样了，一个车厢，十来个小时,谁跟谁都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

夜里十一点多，列车员报站说快到西安了，我撩开窗帘往外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老大爷已经睡了，打呼噜打得挺响，像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节奏，我翻了个身,也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车厢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有人在洗漱，有人在泡面，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不再是南方的青山绿水，而是北方那种苍茫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天边有点发白，能看到成片成片的玉米地，还有光秃秃的土坡，说实话，第一眼看到这个，我心里真有点发怵，太不一样了,跟南方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快六点的时候，车慢下来了，窗外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能看到高架桥、立交桥，还有远处模模糊糊的高楼轮廓，老大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北京欢迎你。”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官方,倒像是老熟人给你的一个承诺。

七点整，火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北京西站，我拎着包下了车，脚刚踏上站台，一股干燥的、混着点儿尘土味儿的空气就迎面扑来，跟成都那种温润潮湿的感觉完全不同，北京的清晨是有棱角的，像一块干透了的馒头,你得用力咬才能尝出味道。

走出车站，阳光已经铺满了广场，我抬头看了看天，比起成都的阴天，北京的云似乎更高、更远,带着一股子北方特有的干脆劲儿。

说实话，坐一夜火车到北京，累是真累，但那种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高铁给不了你，就像是看书，你慢慢翻，每一页都看进去，故事才有滋味，坐一夜火车,就是很慢很慢地看完了一整本书。

站在北京西站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行，北京,老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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