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街头，假装自己是浙江人

早上七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我站在春熙路的天桥上，手里攥着一个刚买的锅盔，咬一口，酥皮掉了一地，旁边扫地的大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又一个不会吃锅盔的外地人。

我笑了笑，把掉在地上的渣子往旁边踢了踢，今天有个奇怪的计划——我要在成都,假装自己是浙江人。

这事儿的起因特别无聊，昨天刷手机，看到有人发帖说“成都和浙江，是两个完全不同气质的城市”，底下吵翻了天，有人说成都安逸，有人说浙江精明，还有人搬出“少不入川”的老话，我突然想，为什么不试试用浙江人的视角，在成都晃一天,看看会撞出什么鬼东西。

第一站,我去了人民公园。

浙江人爱喝茶，但喝的是龙井，讲究个鲜爽，成都人喝茶，喝的是盖碗，讲究个热闹，我找了个竹椅坐下，要了一杯竹叶青，旁边一桌大爷在摆龙门阵，声音大得像在吵架，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原来是在讨论哪家菜市场的猪肉便宜五毛钱。

我试着用浙江人的思维想：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手机上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可大爷们不，他们讨论得眉飞色舞，更后还为了“便宜五毛钱是不是因为老板算错了”争起来，我旁边一个穿睡衣的大姐拍拍我：“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儿喝茶，喝的是个气氛，你那么严肃干啥子嘛。”

我尴尬地笑了笑，浙江人的茶桌上，大家聊的是生意、是行情、是哪个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成都人的茶桌上，聊的是毛豆、是天气、是哪家麻将馆今天手气好，谁更高级？说不上，但那一刻,我有点羡慕。

第二站,我去了玉林路。

小酒馆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年轻人，我排在一个浙江口音的男生后面，他对着手机说：“妈，我在这边挺好的，工作也还行，你别担心。”挂了电话，他小声嘀咕：“好个屁，房租又涨了三百。”

我拍拍他：“兄弟，浙江哪儿的？”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绍兴的，你呢？”“我成都本地的。”他放松下来，笑了笑：“你们成都人真幸福，天天吃火锅，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我差点笑出声，我要是浙江人，说不定会跟他诉苦说成都太湿、冬天没暖气，可我不是，我只是个在成都假装浙江人的人，于是我说：“其实浙江也挺好的，节奏快，机会多。”他摇摇头：“好是好，就是累，我在杭州上了四年班，感觉像上了十年，来成都三个月，胖了八斤。”

我记住了他说的“胖了八斤”，在浙江，胖是原罪，在成都,胖是福气。

中午,我去了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苍蝇馆子。

老板娘是个圆脸大姐，说话像放鞭炮：“妹妹，吃点啥子？今天有新鲜的血旺，不辣不要钱！”我用浙江人的逻辑问：“不辣不要钱，那我点不辣的是不是免费？”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哦！好嘛，给你整个微辣，免费加个煎蛋！”

浙江人做生意的精打细算，在成都的苍蝇馆子里,输给了一个煎蛋。

我吃着血旺，辣得眼泪直流，心里却乐开了花，如果浙江是江南的雨，温柔但容易让人焦虑；那成都就是这碗血旺，辣的猛,但辣过之后是满嘴的香。

下午,我去了宽窄巷子。

人多，店多，号称“成都的义乌小商品市场”，我看中一个熊猫钥匙扣，老板说三十，我习惯性砍价：“二十行不行？”老板头也不抬：“二十五，爱买不买。”

我用了浙江人的砍价技巧，什么“我就住附近”“下次带朋友来”，老板完全不为所动，更后我还是掏了二十五，旁边一个本地阿姨买同样的钥匙扣，老板直接说：“十五，拿切拿切。”我震惊了，老板看着我，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看你是外地人，多收你十块，反正你也不差这十块。”

好吧，在成都装浙江人,连砍价都砍不过本地人。

晚上，我坐在九眼桥边,看河里的灯影晃来晃去。

我给一个浙江的朋友发消息：“我在成都，今天试了试当浙江人。”她秒回：“拉倒吧，你骨子里就是个成都人，装什么装。”

我笑了，是啊，装了一天，我还是会在听到麻将声时心里发痒，还是会在火锅翻滚时觉得人生值得,还是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突然不想工作。

浙江的好，是清醒的、向上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成都的好，是模糊的、向下的、允许你暂时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假装浙江人，每个城市都有它的脾气，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成都的街头，一个假装浙江人的我，更后败给了一碗血旺、一个煎蛋、和一句“爱买不买”。

挺好，下次如果我去浙江，也许会反过来试试：在西湖边，假装自己是个成都人，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么狼狈,这么好笑。

对了，那个锅盔，我后来又买了一个，这次没掉渣,因为我学会了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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