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趟成都到贡嘎的一日游，差点把魂丢在折多山

凌晨四点，成都二环高架底下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我们就已经摸黑上车了，说是车，其实就是老李那辆开了八年的现代，空调时好时坏，座椅塌得跟坐*里似的，老李是我朋友，一个爱折腾的主儿，头天晚上喝了点酒突然拍桌子说“明天去看雪山”，我当时以为他说的就是西岭雪山，结果这货说贡嘎，贡嘎啊！从成都过去光单程就得五六个小时，当天来回，这不是疯了吗，但架不住他那一套“再不疯狂就老了”的理论，加上我也确实很久没出门,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出城的时候天还是全黑的，导航显示先走成雅高速再转雅康高速，路倒是好走得很，就是困，我负责坐副驾陪聊，防止老李睡着，但说实话我自己眼皮也打架，车里放的是他那个破U盘里的老歌，刀郎的，什么“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听着听着更困了，到雅安天都还没亮，服务区停下来买了杯速溶咖啡，五块钱，喝着像刷锅水,但好歹有点苦味能提神。

真正开始有感觉是从穿过二郎山隧道开始的，隧道出来那一瞬间，整个天光完全不一样了，川西那种高远湛蓝的天突然就怼到眼前，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老李这时候精神了，方向盘也不歪了，嘴里开始念叨什么“你看这天才叫天嘛”，我知道他的意思，成都那个天一年到头灰**的,看久了人都要抑郁。

路上的风景其实比我想的要好得多，说实话出发前我还在想，跑那么远就看个雪山，值不值当，但车子过了泸定之后，大渡河就在脚底下哗哗地流，两岸的山高得需要仰断脖子才看得到顶，我们没走海螺沟那条线，老李说那边游客太多没意思，他选了条小路，说是之前在网上看别人走过的，能到一个叫什么垭口的地方,看贡嘎的角度据说绝了。

小路就真的是小路了，有那么几段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路，全是碎石和土，现代车底盘被刮了两三回，老李心疼得直咧嘴但就是不肯掉头，海拔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窜，我开始觉得太阳穴有点突突地跳，老李倒是没事人一样,还一个劲儿说快了快了。

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多，我下车那一刻差点没站稳，不是高反，是风太大了，而且冷，那种冷跟成都冬天的冷完全不同，成都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这里的冷是直接的、物理的、像鞭子抽在脸上的那种，我穿了件薄羽绒服，根本不够，老李倒是带了一件冲锋衣，但他自己穿,还笑话我说你以为贡嘎是青城山啊。

但所有这些不舒服，在看到贡嘎的那一刻,全他妈值了。

我没办法跟你们描述那个画面，因为任何语言在这种级别的景象面前都显得特别苍白，它就在那里，白得发蓝，巨大到你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周围的山已经够高了，但贡嘎比它们还要高出一大截，山顶有一小撮旗云，像是故意挂上去的，站在垭口那个位置看过去，感觉它离你很近，近得好像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山脚的冰川，但老李说直线距离可能还有几十公里，这就是雪山的*术,因为你平时在城市里见到的参照物在这里全失效了。

我们俩就在那儿站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做，就是看着，偶尔拍两张照，但大部分时间就是那么傻站着，我发现自己在这种地方会不由自主地不想说话，觉得说话特别多余，后来来了两个骑摩托的大哥，也是从成都过来的，人家那才叫专业，装备齐全，还带了炉头煮泡面，老李厚着脸皮去蹭了杯热水，回来跟我说人家计划在垭口等日落拍日照金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如果等日落的话，那往回走就是夜里了，盘山路开夜车，我不想把命交代在这儿，老李犹豫了一下，更后也算了,说下次专门来拍。

下山之前我们在路边找了个藏族阿妈开的小卖部，买了桶方便面，十块钱一桶，开水泡的，阿妈普通话不太会说，就一直笑，还拿了两根自己家做的牦牛肉干给我们尝，硬得能崩掉牙，但是越嚼越香，老李说他每次来川西更馋的就是这种牦牛肉干，成都卖的都没这个味儿，我问他来过几次了，他说五六次了吧，光是贡嘎这条线就跑了三回，我当时心想你可真是有瘾，但嘴上没说,因为其实我隐约能理解他为什么会上瘾。

回程就累多了，风景看过了，兴奋劲儿过了，剩下就是纯粹的体力消耗，老李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明显犯困，在康定那边找了个路边停车睡了二十分钟，呼噜打得震天响，我也没睡，就坐在车里翻手机里拍的照片，发现没有一张能还原眼睛看见的那个感觉，连十分之一都没有，阳光在雪山上造成的那些细微的阴影变化，还有风吹过时雪沫扬起来的那种闪光,照片里全成了白花花的一团。

到雅安的时候天又黑了，跟早上出来一样，感觉这一天就是从一个黑夜到另一个黑夜，中间夹了一段不真实的白日梦，进成都绕城高速的时候堵了会儿车，周围全是物流大货车，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跟几个小时前在垭口看到的那个世界简直不是一个地球。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算下来这一天在车上待了差不多十四个小时，就为了看那么一眼雪山，躺床上的时候腿是酸的，脸被晒得有点疼，脑子还是有点晕晕的不知道是高反后遗症还是坐车坐的，老李发来条微信说“下个周末去牛背山呗”，我回了个滚字，然后又补了一句“考虑一下”。

所以你要问我成都到贡嘎一日游值不值得，我说不好，如果你是想舒舒服服玩一趟，千万别这么干，这属于自虐，但如果你偶尔也想验证一下自己还活着，还有能力为了一些跟赚钱吃饭毫无关系的事情傻乎乎地跑上几百公里，那这趟路可能会让你挺高兴的，反正我到现在脑子里还能随时调出那个画面来，连细节都不带丢的，光凭这一点,那十几个小时的车就算没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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