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出发，峨眉山一日暴走记，是修行，也是撒野

早上五点，成都的天还黑得透透的，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我才挣扎着从床上弹起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是不是疯了？”但去峨眉山的动车票早订好了，那种“说走就走”的冲动劲儿还没散，咬咬牙，冲了杯浓咖啡灌下去,出发。

成都东站已经热闹起来，赶早班动车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半梦半醒的决绝，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天色由墨黑渐次变成鱼肚白，再染上一点朝霞的橘粉，不到一个半小时，“峨眉山站”几个字就跳进眼里，效率高得让人有点恍惚——古人上山得走好几天吧？我们这简直像开了个时空传送门。

出站，无缝衔接上直达雷洞坪的观光车，这才是“考验”的开始，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司机师傅开得行云流水，我的胃也跟着翻江倒海，紧紧抓着前排椅背，看着窗外景色从寻常丘陵，迅速切换成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的绿，雾气不知从哪里漫上来，缠绕着参天古木，空气一下子变得清冷湿润，带着植物根茎和泥土的腥甜味儿，耳朵有点胀，海拔上来了，刚才高铁上的那点现代社会的飘忽感，瞬间被这庞大、原始的山体气息压得实实在在。

车到雷洞坪，温度骤降，赶紧裹上租的羽绒服，混在五彩斑斓的登山人流里，朝着接引殿缆车方向挪动，这段路不长，但已经能感受到峨眉山“仙气”的具象化——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人影绰绰，石阶湿滑，两旁深不见底的绿荫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偶尔能看到不怕人的松鼠抱着小爪子蹲在路边，眼珠子滴溜溜转，等着投喂，一切都朦朦胧胧,像走进了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缆车像个大盒子，把我们一车人稳稳地提上云端，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钢索摩擦的轻微声响，这种失去视觉参照的上升，有种奇异的失重感,豁然开朗。

当缆车门在金顶平台打开的那一刹那，我愣住了，不是被阳光晃的——压根没阳光，是那种极致的空旷与磅礴，混合着凛冽的高山狂风，劈头盖脸砸过来，十方普贤菩萨的金像矗立在云雾之上，庄严、寂静，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完全不受下方翻腾云海的影响，云海是真的在“海”，灰白的云浪缓慢地、无边无际地涌动着，远处的瓦屋山、贡嘎山，成了这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孤岛，世界被简化成了两种元素：金色的佛，与白色的云，所有的嘈杂，包括我自己心里那点赶路的焦躁，瞬间被这景象吸走了，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站在悬崖边，看着云潮漫过自己的脚底（当然是错觉），那一刻，真的有点理解为什么这里是佛教圣地，不需要懂任何教义，这种自然伟力与人类信仰造物结合带来的震撼,直击心灵。

在金顶逗留了快一个小时，手指冻得有点僵，才依依不舍地下行，时间紧，没走徒步线，选择回到雷洞坪，坐车下到半山的万年寺区域，比起金顶的旷世独立，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绿意更浓，人气也更旺，通往万年寺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楠木参天，遮天蔽日，寺庙的红墙在绿荫里格外醒目，香火气混合着潮湿的苔藓味，寺里那尊北宋的普贤骑象铜像，在略显昏暗的大殿里，沉淀着千年的安静，节奏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听到的是檐角滴答的水声、僧人轻轻的诵经声、游客压低嗓音的交谈。

从万年寺出来，沿着清音阁、一线天的方向走，这才是峨眉山“幽”的精华，水声越来越大，清音阁那里，黑白二水撞击牛心石，轰鸣阵阵，水汽扑面，清凉至极，声音那么响，心里反而奇异地安静了，过了一线天，在生态猴区果然“邂逅”了峨眉山的“原住民”，它们可比松鼠霸道多了，大摇大摆蹲在路中间、栏杆上，眼睛贼亮，专门盯着游客手里的塑料袋和背包侧兜，亲眼目睹一个大姐的水果袋被一只老练的猴子闪电般抢走，然后它跳到树上，在众人惊呼和笑骂声中慢条斯理地开餐，又野又灵，这就是峨眉山的猴子，你得敬畏它,又忍不住被它逗乐。

走到这里，腿已经开始发酸发沉，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必须往回撤了，坐上返程大巴，车子在暮色四合的群山中穿行，来时那些新鲜的、震撼的感官印象，此刻都变成了身体上的疲惫，和手机相册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图，闭上眼，脑海里像过电影：是金顶那吞没一切的云，是万年寺幽暗殿宇里的檀香，是清音阁震耳欲聋却让人心安的水响，还有猴子那狡黠的眼神……

晚上八点多，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成都，从清冷仙境跌回火锅味弥漫的热闹人间，朋友问：“一天玩峨眉山，赶得要命吧？值吗？”

我瘫在椅子上，想了想，值吗？这不是那种悠闲度假的“值”，这是一种浓缩的、高强度的体验，一天之内，你在现代交通工具的帮助（和折腾）下，急速穿越了从凡尘到“仙界”的多重空间，经历了气候从温带到寒带（山顶）的骤变，感受了从极致肃穆的宗教氛围到活泼泼的山野趣味的切换，它不完美，很赶，很累，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暴走”，但正是这种紧凑，把峨眉山的“雄、秀、神、奇”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烙印在你身上。

这更像一场短暂的修行，也是一次尽情的撒野，修行是对体力与心性的小小磨练；撒野，是把身心彻底抛给那座山，任由它用云雾、古刹、流水、顽猴来洗涤和冲击，回到成都的灯红酒绿里，那份被山风吹过的清凉，和爬到顶后那一眼的辽阔,好像还留在肺里和眼里。

如果你也有那么一点“疯”的冲动，和一天的时间，峨眉山一日“暴走”，真的可以试试，别指望细细品味，但求一场酣畅淋漓的、与天地自然的短暂私奔，毕竟，浓缩的，还真是精华，就是第二天这腿啊……是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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